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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上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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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上門

劉書記手術後一直昏迷著, 一直吊水吊到了淩晨,整晚值班護士每隔一個小時就過來看看, 中間值班醫生也來看了幾次。

袁老爺子一群人走了之後,楊小蓮找護士要了點酒精,四人都擦了手,又往身上撒了撒,征得醫生的同意後,都可以進出病房了。

*

加護病房很安靜,第二天楊小蓮是自然蘇醒的,她淩晨一點左右就和劉英子一起擠在陪護床上休息了。

她醒來的時候還不到五點鐘,劉英子在旁邊睡得正沈, 劉紅東坐在床邊看著老爺子, 他和劉紅星輪流在走廊椅子上睡覺,精神看起來還好。

楊小蓮醒了也睡不著了, 走到劉書記病床前呆呆看著。

昨天早上一覺醒來, 外公還跟他們有說有笑呢,今天卻只是靜靜躺著了,談笑風生的場面與此情此景讓人恍如隔世。

昨晚吊的點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取走了,床頭櫃上的心電監護儀很有規律地跳動著, 旁邊還放著一張紙, 那是護士拿過來讓家屬記錄一些數據的,上面按時間順序寫著一串串數字。

“一直睡著, 醫生說狀態還好。”劉紅東眼睛有點紅。

楊小蓮點點頭。

昨晚醫生就說過了,剛做完手術,醒過來太早也不好。

劉書記之前沒做過大手術, 對麻藥沒抵抗力,如果就著麻藥的效力能夠多休息一會兒也是不錯的, 很早醒過來可能整個人都會很難受,反而不利於修養。

當然前提是要在三天之內醒過來,最晚不能超過七天。

劉書記的左手在被子外面露著,楊小蓮趕緊將薄被子扯過來一點蓋住,她摸到老爺子的手腕冰涼的,也不知道放在外面多久了。

十月中旬的早晚已經有點寒意了,加護病房整個樓層還通著冷風,老爺子不知冷不冷,現在不管冷熱,他也動不了了。

前幾天老頭做事還風風火火,幹脆利落,現在卻動也不能動,這次手術之後,老頭還有行動自如的那天嗎?

楊小蓮一想到劉琳劉珍的爸爸,一想到上輩子後來的楊傳順,就感到莫名恐懼。

像劉老舅那樣樂觀的人很少見,重癥病人更多的是像楊傳順一樣自怨t自艾悲觀厭世,楊傳順不止一次當著女兒們的面嘆氣——活得沒尊嚴,人生沒意思,每進一次醫院就是幾次酷刑……

*

尿袋裏已經有半袋液體了,楊小蓮用塑料小桶接了,把數字報給大舅,再拿著小桶到外面廁所去倒。

病房裏有配套衛生間,但是沖水有聲音,楊小蓮不想吵醒休息的人,早上好眠好睡,多休息,才能多恢覆。

劉紅星果然睡在外面的凳子上,熬了兩夜,也是有點受不住了。

加護病房這一層公廁入口在電梯間斜對面,楊小蓮進公廁收拾好,出來的時候往電梯門上掃了一下,幾個電梯的指示鍵都在不停地往上跳動。

果然不管什麽時候,醫院都是最忙的地方。

有些病人家屬需要上班,只能大清早來探望。

就是家屬有時間,也要避開八點半到九點半這段時間,一到這個時間段,大部分住院部就要查房了,各個病房就不讓進了。

昨晚醫生也打了招呼,這裏新住院大樓到了八點多就開始封樓,提醒他們有事都在其他時間段處理,到點了有保安在一樓執勤。

楊小蓮看了看手表才五點多一點。

整個樓層都靜悄悄的,她伸頭看了看走廊,只有幾個護士臺上有護士在值班。

楊小蓮把塑料小桶靠墻壁放著,抱著胳膊去走廊裏閑逛。

她邊往醫生辦公室的方向走,邊看墻上的醫護人員介紹,昨晚醫生家屬做病情溝通的時候,她見到的好幾個醫生簡介都掛在墻上。

白院長的簡介只排在第五位。

楊小蓮趕緊湊上去看白院長的個人介紹。

“白啟鋒,……寶峰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,原XX部隊醫院主任醫師,擅長……”

楊小蓮正細細研讀白院長的資料,突然聽到電梯間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,同時傳來的還有嘈雜的吵鬧聲。

誰大早上的這麽氣憤?

這裏是加護病房,這麽大聲音不怕吵到病人嗎?

誰家的家屬這麽沒有素質?

楊小蓮皺著眉頭看向電梯間方向,旁邊護士臺上的護士也站了起來,都紛紛往電梯間看。

*

從電梯間進來了一群衣衫破舊的老農民,有男有女,大部分是老年人,個個面色不善,氣勢洶洶。

楊小蓮頓時就後退了一步,這些人穿著打扮跟昨天老魏老林那群人很像,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,馬上拔腿就往醫生辦公室方向跑。

“哎,你們幹什麽的?”有個護士過去想要攔住他們。“你們是哪一間房間的病人家屬?這裏是加護病房,走錯樓層了吧。”

“沒錯,我們就找加護病房。”

“姓劉吧?應該是昨晚拖過來的。”

“我們找那個姓劉的老不死的,他在哪號病房?”

這群人七嘴八舌,其他護士臺的護士也走到走廊上張望。

“哎,就是她,她是那個姓劉的家裏人。”突然有人指著楊小蓮的方向叫道,整個走廊除了護士就是楊小蓮孤零零的一個人。

楊小蓮頭都不回,加速沖到了總護士臺,有人追著她跑了過來,護士臺後有一個護士趕緊上前來攔著。

“你們幹什麽呀?這裏是醫院。”

楊小蓮頭也不回,一頭紮進了醫生辦公室旁邊的小房間,這裏是放醫療廢棄物的,昨晚護士給劉書記換了病號服,換下來的衣服就扔到這裏了。

房間裏面還有一些垃圾桶拖把之類的清潔用品。

整個樓層她只知道這裏可以躲一下,其他地方都有人。

楊小蓮一進去就把門關上了。

值班醫生在辦公室裏也被這番動靜驚醒了,他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,睜開眼就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。

門外好幾個老頭老太在踹打旁邊放廢棄物的小房間房門,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,簡直像要把人生吞活剝。

“怎麽回事?”值班醫生差點驚呆了,他活了四十多年,也沒見過這種場景,聽說有些一線城市醫院有一些醫鬧什麽的,他們這邊還真是沒見過。

不過多年的醫生生涯讓他很快冷靜了下來,一邊吼著,一邊出去阻攔。

放廢棄物的這個小房間根本沒有門鎖,裏面的人不可能撐得久。

“給保安室打電話。”

沒想到學著大醫院設的保安部這麽快就用上了。

有護士聽了,急急地沖進總護士臺,準備打電話,那些老頭老太馬上把電話圍起來了。

“不能打電話。”

“我們就是找那個姓劉的說說清楚。”

“就是,有沒有那麽心黑的人,我們現在都無家可歸,天天修大壩,還要這麽害我兒啊……”

“昨天幾十個人血白抽了,黑了心肝啊,串通派出所把我家老頭子冤枉抓去了。”

“給我出來,出來!”一個老頭猛踹小房間的門,房門差點被推開。

他累了,就換一個老太太邊推門邊哭罵:“都來看看,都來看看,就這麽地得理不饒人。”

“小XX,趕緊叫你爸媽把我們家裏人放了。”

有護士跑進了醫生辦公室,打了電話出去。

*

這些人倒也沒有其他過激舉動了,就是沖著門板使勁,不停哭罵。

他們中也有人沒動手的,只在旁邊張著手,也不知道想攔誰,愁容滿面地訴說著自家的不幸。

有小護士都被這陣仗嚇哭了。

值班醫生也明白這些人是什麽情況了,昨天病情溝通的時候,來了兩個警察,他們也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。

這時見這些人這番作態,也有些厭煩,病人還在加護病床上,還不知能不能闖過去呢,這些人倒不依不饒了。

不過他沒有帶什麽情緒,背著手,只上前勸說。

“你們是郊區魏家村林家村的吧?今年發洪水,我們院裏還有不少醫護人員下去支援呢,蔣醫生知不知道?他好像就是去的你們那邊呀。”

“大爺大媽你們這一大早怎麽過來的,都這麽大年紀了,別太激動了,小心身體。”

市一院在當地知名度不小,附近的縣城村落都知道這家醫院,老院長做過不少惠民的事情,現在聽說今年發水醫生還到村裏了,不管到沒到自家的小隊,這些人頓時有點尷尬了。

旁邊阻攔的同行人趕緊也拉拉這些人的袖子。

“咱們是來求人家枉開一面的,可不能真把人打了。”

踹門的幾個老人一聽,趕緊訕訕地松了手腳,都向著醫生圍了上去,紛紛訴說自家的委屈。

“醫生,你是不知道啊,今年我們多倒黴啊……”

*

楊小蓮在小屋裏幾次差點沒抵住門,幸好一開始她發現門沒有鎖頭的時候,在裏面找了兩根拖把幫忙把門抵住了。

這些老頭老太也太可怕了,一副要生撕了她的樣子。

幸好她跑得快,幸好她昨晚註意到這裏有個小房間,要不然不知會發生什麽。

別看這些老人頭發都花白了,大都一副消瘦憔悴的樣子,力氣還真不小,她的胳膊肩膀都被門撞得生疼。

不過她還是整個人壓在門板上,沒敢松勁。

過了一會兒楊小蓮感覺來自門外的壓力減小了,她還是沒敢放開,直接把門關實了,再把拖把調整一下位置,不百分百確定安全,她是絕對不會出去的。

門外沒有人推踹了,楊小蓮只聽到外面一片哭訴哀嚎之聲,不知道的還得以為門外的人才是被追趕恐嚇的那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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